六、

与美代子住在一起的时间越长，越体会出阿龙的忠告，用心良苦。有时仅仅是 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，后面可能就有他的一段经历、一个故事；甚至他已曾为此付 出过代价。我庆幸自己到加拿大后，能与这个精明的香港仔成为好朋友。

第一次与美代子出去采购，我挺着胸脯去付钱。回来后她噘着嘴不高兴，说我 住在她那里，一切费用应该全部由她来支付。我问她是不是想招我做上门女婿，她 根本不懂“上门”是什么意思，大概是听了“女婿”这个词，就嗨嗨地瞎点头。让 我气不打一处来不说，还得坐下来慢慢给她解释。吵了半天，最后达成协议，两人 住在一起时的所有开销，一人一半。

过了一个月，一看银行的月结表才知道，虽然我只需付其中一半，可已是我以 前每月全部开销的三四倍。完全应验了阿龙的预言。要靠我在餐馆打工的收入来负 担这笔开销，看来很困难。

这也难怪，仅房租一项开支就高出许多。以前我和阿龙合租一套公寓房，而现 在住的这套房子，面积大出原来的几倍，房间里家具齐全，配有一个双车房；所在 地点还是一个可以看到海景的富人区。

我发现自己的好胜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，不管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，都不 肯服输。大多数的时候，她会迁就我；但也会有反击的时候，只是更处心积虑罢了。 一次，她在学校复印了一篇文章带回来给我看。文章说的是一段关于中国着名 围棋九段棋手聂卫平的轶闻:有次聂九段访问日本时去逛商店， 遇上一个日本店员 嫌他买不起高档东西，不愿答理他。聂九段气不过，花了一千多美金，斗气买下了 一双自己并不喜欢的皮鞋。

看我半天不说话，她在后面一边给我按摩肩膀，一边说: “有些商人很会利用 顾客的心理来骗钱。只不过连九段棋手都被骗，就有点奇怪了。”

“为什么棋手就不容易上当受骗呢?”我不明白她的意思。

“两人下棋，谁都想赢。但如果一盘棋，你一目空都不想留给人家，就会下出 缓手甚至恶手，反给别人留下可乘之机。弄不好还会输棋。”她接着还反打我一耙: “你不是经常说，人生如棋吗?”

我常和她在一起下围棋，却没想过她会有如此鸿论。

“只可惜文章里没有说到聂九段当时的具体情形。”她知道我很推崇中日围棋 擂台赛上，聂卫平胜小林光一的一盘棋。看来深明爱屋及乌的道理。

我喃喃道:“也许他并不认为是受骗上当， 而是为了他所深爱的一个人或其它 什么东西，才一掷千金呢。”

“可他当时又不是在下棋，是在逛商店。你能说那个店员不是在利用他的好胜 心赚钱?”

我忍不住辩解道:“如果那个店员的所做所为仅是为了赚钱， 聂九段可能就不 会下出这手价值不菲的“弃子棋”。”

“弃子也要有目的，聂九段又不做皮鞋生意。再说那个店员也不是日本围棋界 的大竹英雄或者小林光一。”

看着她有备而来，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。我渐渐有些明白她引出这番争论的真 正心思。

果然她又说了，“好象我们两人下棋，还没走出过一块双活的棋。”似乎还在 谈论围棋。

“有些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，也许我们都还缺点“平常心”。”

过了一会，我问她:“我这么穷，现在又还没有一份固定的工作， 你干嘛还跟 着我?就算你答应嫁给我，我也养不起你。”

“谁要你养了?”她嘻皮笑脸地说:“让你做上门女婿，你又不愿意。”

我操起一双筷子叫道:“把手伸出来，乱说话要打手心。”

她蹭地一下，窜到卧室里。看我没有追上去，把头从门缝里伸出来，“看你一 天到晚把个地球背在背上过日子，累不累?”

“谁象你，“新新人类”。”我回了一句。

第二个月银行的月结表寄来，发现少花了不少钱。这才想起已好久没有出去买 东西。因为每次出去购物之前，都会先检查冰箱和贮物柜，一看里面的东西还够用， 就算了。现在一想，总没有用不完的道理啊。

自从我们住在一起之后，美代子就没有再去做义工，在家里的时间比我多，她 要做了什么“手脚”，我是很难发现的。我决定打探一番。当晚，不要她动手，自 己去打开冰箱拿啤酒，顺便数了一下，里面还剩下八罐；第二天再去数，里面变出 了十二罐。

真没有料到她竟是如此心细如尘。

吃饭时我就对美代子说:“我想把房东的这个冰箱买下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我忍住不笑，“这个冰箱是个宝物，买下来可以发财。因为里面的东西会越用 越多。”

她看被识破，不好意思起来。挥动双拳，在我身上一阵乱捶。

我取出支票薄，开了一张一千美金的支票递给她，说是要还她，以补足我应付 的生活费。她接过来，把她的名字划掉，在上面写了三个汉字还给我。

我原想那三个字不外是我的姓名，拿过来一看却是:“平常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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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异国苦恋: 纸鹤 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