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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
加拿大的房子比美国的还不隔音。昨天晚上听见阿龙在客厅里看成人电视,吱
吱啊啊的声音不绝于耳,吵得我难以入睡。今天早上还在床上,又听见他在浴室里
高声唱歌,一遍唱罢也不嫌累,又接一曲。
好不容易轮到有一天休息,想睡个懒觉,却被这家伙吵醒。我实在气不过,就
去踢门,“你再干嚎,我就在外面把水闸给你关掉!”
他在里面没听清,关掉花洒静下来问有什么事。我急着想用浴室,就改口大叫:
“香港长途电话找你。”
等我进了浴室,刚栓上门,这小子围着浴巾又在外面拍门,“南京长途电话找
你。”
撒谎都象唱卡啦OK,鹦鹉学舌,还不想跑调。活该上当!我暗自得意。
我和阿龙开着我那辆伏特牌汽车在路上瞎转,想找个地方吃午饭。
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下面,竖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,里面放着一些雨花石。那是
我离开家乡南京时,母亲送给我的。我很清楚,她是要我记住南京,不要忘了家。
住在美国,我就把那些雨花石分两个小盒子装了,放到经常可以看到的地方。搬到
加拿大后仍是一样,一个摆在床头,一个放在车上。
每当我看着这些精美的雨花石,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静泊一腔思念之情的港湾。
阿龙拿出一块雨花石在手里把玩。半天没吭一声。
“寂寞了!”我无话找话。谁都知道,寂寞是每个新移民的家常便饭, 常常不
请自来。
阿龙的心病,其实我知道。
有天晚上,阿龙喝得烂醉如泥。我扶他回去的时候,他对着我伤心地哭个不停。
原来,他在香港时,曾爱上了一个做女佣的菲律宾女孩,名叫玛丽。正当侬情郎意
如胶似漆的时候,阿龙的父亲得知消息;把阿龙叫到跟前,大发雷霆: “你怎么就
这么没出息,什么人不可以找,偏要和个菲佣搞在一起!”不论阿龙如何解释, 老
人就是置之不理:“不管你把她说得怎样好,始终是个菲佣。你可以不怕人家笑话,
不怕人家在后面指你背脊;但你老爸和全家不可以没脸见人!你要是还想认你老爸,
还要这个家,就死了这条心吧!”
阿龙是个孝子,怕老人太过伤心,只好把与玛丽的交往转为“地下活动”。
可不久,玛丽却不辞而别。阿龙几乎找遍了全香港,都没有发现玛丽的踪迹。
最后才知道,在玛丽“失踪”之前,他的父母背着他一起去找过玛丽。
一年后,阿龙到加拿大定居,从此离开了那块生他养他,也曾让他伤过心的土
地。可是阿龙并没能把玛丽忘记。
看阿龙闷闷不乐的样子,我突然大发善心,“求求你不要再拉长脸买苦瓜了。
今天这餐,就算我请你。”
阿龙精神为之一振,“玄武,真想不到你也有大方的时候啊! ”说着拿起那颗
雨花石在我面前比划,“我把你这宝贝花石头上的灰尘都抹干净了,也不算白吃。”
居然一点都不领情。
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,为什么我会下意识地把车停在那间麦当劳餐馆的外面。
“说正经的,你不是存心把我带到这间除了薯条、面包和炸鸡之外,想吃第四
样东西都困难的地方去吧?”阿龙指着麦当劳餐馆那堵玻璃墙朝我大声喝问。
“是又怎样!”我翻身跳下车。知道动作一慢,阿龙就不会善罢干休。
阿龙转身也下了车,我赶忙倒回去拦住他,笑嘻嘻地说:“阿龙兄, 拜托您还
是留在车上,我去去就来。这里不能停车,警察来时,看见车上有人,知道马上会
把车开走,就不会找麻烦了。”我生怕他还有意见,又再巴结,“你要吃什么,尽
管吩咐好了!”
阿龙这次倒很配合,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;不过还是嘟嘟囔囔:“小气鬼请客,
想吃饱都难。”
其实他是怕如果不答应我,换我留在车上,他就得进去付钱。
我进门时,那个女待应正好背对着我在抹桌子。我先没有惊动她,站到柜台前
去买东西。临交钱时,突然多了个心眼,每样食品都要了三份。因为害怕待会儿要
是她看见我只拿两份外卖的食品出去,会瞎猜,对我不利。
她埋着头端着一叠托盘走过来,我故意拦在前面,不让她过去。她让了两下,
都没避开,这才抬起头看我。
那张红扑扑的脸上,渗出了汗珠。我想伸手帮她去拿托盘,可两只手上都是食
品袋。只好打个招呼,“你好吗?”
她显得很意外,“不算好。你好吗?”。此时正好一缕头发滑到眼前, 她却空
不出手来,只好吹了口气,想吹开,可就是吹不开。
我忍不住笑着说:“我也不太好,希望今天会好点。”
她走到一个柜前,放下手中的托盘,头也不回,“天气预报说,今天不会下雨
了。”说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我跟在她身后,一怕影响她工作,二怕阿龙会在外面按喇叭,只好快刀斩乱麻,
“等你下班,我想请你去看电影。”
过了好一会,都不见她作出任何反应。我的自尊心便隐隐作痛,开始折磨人了。
我实在不干心她仅以沉默作回应,又再追问,“你几点下班?我来接你。”
她拧过头,用手拨开那缕一直在眼前扰得她心神不定的头发,看了我一眼后说:
“如果下次再来还雨伞,不想要我等,就请八点钟来好了。”
我高兴得想跳,却不愿喜形于色。转念一想,她八点钟下班,我昨天九点钟下
课,哟!让她足足等了一个小时,难怪她生气。心里顿感不安,马上充满歉意地说:
“昨天让你久等了,真对不起!我今天没什么事,晚上八点钟保证准时来接你。”
看见她终于现出笑脸,我再连忙讨好:“否则下次你就不要再借伞给我了。”
她帮我拉开那扇玻璃门。这次再回头,又看见她在玻璃后面冲着我笑。
那好看的样子!
我把三包食品往阿龙腿上一扔,就忙着摇车窗。当我伸手向她挥舞的时候,看
见她也在向我招手。
“那个小妞是谁?还真不错哎!”阿龙一个人在车里闷得太久,急着想说话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我头也不回。
“玄武,你的理想是不是做餐馆老板?”阿龙问得很古怪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们老板娘还想着把她宝贝女儿嫁给你,你倒跑这里又泡上个餐馆老板女儿。”
“什么老板女儿,人家是个女侍应。”
“那怎么会多送一份东西给你?”
阿龙奇怪为什么会有三份食品。
黄阿巩加拿大移民留学生活小说系列 - 异国苦恋: 纸鹤 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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